天气闷热无比，午后时分，阳光热辣，令人焦躁异常。

音瑶骑着白马疾驰而来，片刻功夫后便到了积石山山脚下，拣了个树荫处勒紧缰绳，令白马停了下来停靠了下来，她翻身下马，摘了面纱，取了马背上的水囊喝了几口，一边漫不经心地四下里看了一眼。

其实原本她也没怎么在意，已经打算收了水囊继续赶路了，然而就在这时，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细风，卷着血腥之气和腐烂的恶臭味道而来，令人闻之欲呕。

音瑶脸色一变，仔细又嗅了嗅味道，疑疑惑惑地循着怪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
没走多远，她便看到一辆马车停在路边，拉车的马儿鼻环上血迹斑斑，大概之前曾强力挣扎过，然而车内无人，只有路边上一大滩血迹，混着些血肉，看着让人无端惊悚，她倒是殊无惧色，矮身蹲下去盯着认真地看了几眼，随即脸色慎重地站起身来，四下张望一番后，便沿着山路朝山上行去。

没多久耳边便听到水声渐响，想来水源处已经离的极近，更有一两处山壁缝隙处渗出一些细流，只是细看的话，那些细流隐隐泛红，血腥味儿此时已经清晰可闻，她快步寻到水源处，只一眼就看到水源一侧边上，躺着两具新鲜白骨，白骨上尚有血丝黏连，但是头骨缺失，不知道去向哪里了。

她顿了一顿，盯着那两具白骨看了看，脸色越发凝重起来。

又走不到半里的距离，她发现了随意丢落在山壁一侧草地里的新鲜尸体一具，当胸已经破开了一个大窟窿，心脏已经缺失，四肢断折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空抛落下来的，同样，这尸体的头颅也不见了。

短短路程，已经出了三起命案，而且尸体还都丢了脑袋，音瑶不禁微皱眉头，暗自提防，一边快步循着风中一闪而逝的恶臭气息，朝着山顶方向追踪了过去。

林间的湿气雾气逐渐浓重起来，越朝上走，林木越发茂密起来，低矮的植物数量减少，直到山顶之后，触目所及，已经全是高达数丈以上的大树，棕褐色的树身上被老藤缠出一道道深深地印痕，却依旧参天耸立，树冠如云般伸展开来，遮天蔽日，不时响起三两声不知名地兽鸣鸟啼，越发显出林间的幽僻。

她已经渐渐嗅到恶臭的源头，于是丝毫未曾停留，继续朝密林深处走去。

林间湿意浓郁，粘在她的红衣上，渐渐洇出冰凉的气息，古老的爬藤类植物上攀附着手臂粗的巨蟒，昂首盯着她跃跃欲试，然而她拂袖而过后，巨蟒立即蛰伏回去，不敢轻举妄动，各种爬虫窸窸窣窣地发出奇怪的声音，在她脚边不远处游动，然而她所过之处，仿如有无形的力量铺展开来，替她荡平一切阻碍前进的毒藤蚁兽。

许久之后，终于走到尽头。

一棵足有数十人合抱粗的巨树横亘在她视线范围的尽头，而树干底部那个黑黝黝的不知深浅几何的大洞，正是一切恶臭的来源。

此时她周遭俱是散落的人骨，而她刚才发现的那三具尸首缺失的头部的下落也总算找到了，因为自那棵巨树底端的树洞处到她脚边为止，无数骷髅的头骨一路铺陈开去，仿佛是种邪恶的仪式，又仿佛是为了赤裸裸的炫耀，想来刚才那三个人的脑袋应该也是被凶手带走了，打算以后摆在这里。

音瑶强忍着恶臭，重又戴上面纱遮盖住大半张脸，确定勉强能挡住那些恶臭之后，这才朝前又走了几步，随手一挥，将周旁散落的枯枝使力聚到一起，搭了一个简易的柴堆，末了扔下一张黄色的符纸，那符纸遇风既燃烧，一碰到柴堆之后，“砰”地一声顿时就烧了起来。

噼啪的声音响起，柴堆里有些易燃，有些却比较潮湿，于是弄的烟熏火燎的，她自腰间取出一把一面为金一面为银的折扇，对着柴堆扇了几扇，烟气便仿佛有了意识一般，乖乖地朝洞内飘了进去，她一边盯着那个树洞，一边抬手疾挥，藏在袖中的薄刀陡然激射而出，在空中盘旋环绕数圈之后才回到她袖中，此时再看这片密林顶上，隐约可辨出闪烁银光，那是她刚才所设下的结界，免得凶手逃脱。

其实单看犯案手法，音瑶几乎已能断定这凶手必定不是人，所以她才没用寻常的办法，反而要特地设下结界，在这儿守株待兔，只是她很好奇，她一路从极北之处来到这里，数千里之远的路程，一路虽然碰到个把个精怪妖邪，也只是吸收一点人类的精气元神之类的，并没见过像这般凶神恶煞活吃人肉的怪物，她一时竟无法猜出这怪物到底是什么。

她并没有等太久，或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用过这种办法对付洞里的怪物，因此，不消半盏茶的功夫，便听到洞内陡然传来一阵尖锐地鸟鸣声，随即便有一阵怪风“呼”地一下从洞内涌了出来。

腥臭异常，令人闻之欲呕。

面纱亦遮不住那股恶臭，她还没来得及捂住鼻子，眼前便猛然飞蹿起一个黑影。

那是一个人头鸟身的怪物，一身羽毛华丽异常，尤其尾羽，华美茂盛，长长地拖在身后，但是若细看，便可发现这怪物虽然披了一身华丽地羽毛，但是爪子却异常锋利，尤其它虽然是人头，却长了一张鸟的尖嘴，张开之后，不仅发出刺耳尖叫，更露出了满口的森森白牙。

音瑶有些迟疑，盯着它仔细打量了好几眼，又想了想，这才开口：“枭鸟？”

鸟怪桀桀怪笑起来，张着尖尖的鸟嘴道：“你既然知道我是什么，居然还有胆子送上门？正好，倒是不用我费事去抓了！”它上下打量她，馋涎欲滴，“似你这般皮光肉滑，想来肉质一定鲜美的很！”

音瑶听了这话脸色淡然，完全不受它威胁，只左右看了一眼，问它：“这些人都是你吃的？”

“没错！”枭鸟伸出一只鸟爪踢开脚边白森森的头骨，一边戏谑地盯着她，“你这丫头倒是胆大，不像洞里那个。”说着话，它朝前蹦了一步，离她又近了些。

音瑶听了这话，有些意外地看着它身后的树洞，“你洞里还有人？”

枭鸟尖笑，睁着一双绿色竖瞳，不怀好意地盯着她：“刚才还是活人，这会儿兴许已经吓死了，太可惜了，被吓死的人肉都是酸的，不好吃，不过这会儿倒是无所谓了，你这一来倒是免了我再去捕食了。”

音瑶看它一眼，并未因它这般变态的说法而生出丝毫惧色，只是对它的出现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存疑：“枭鸟人面鸟身，善学人言，羽毛华丽，喜素厌荤，据闻百年以前曾是贵人们私下里豢养的宠物……你是何时开始吃人的？吃了多少才成了精怪？”

“谁知道，”怪鸟翻着一双绿眼看她，这么多年来，难得碰见这么胆大不怕死的，再加上刚刚没多久才饱餐一顿，也不急着吃她，于是漫不经心地开口，“兴许有个几百年了吧。”

音瑶注视着被它一脚踢过来的白骨，顿了一会儿才道：“既然如此，百年以前巫族尚在的时候，竟没有人发现你吗？”

枭鸟怪笑连声：“巫族？我看他们光是费尽心机帮人抢皇位做皇帝就够累的了，哪里还管的其他？何况如今巫族一脉早就断绝，如今这世上只怕再无人能够降我，所以说，小丫头，你是乖乖的让我给你个痛快呢，还是跟其他人一样，受尽痛苦而死呢？”

“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？”音瑶看它一眼，微微挑眉。

“那就让我来替你选吧！”枭鸟尖笑着陡然振翅而起，迅疾朝她飞扑过来，锋利地爪子毫不留情地抓向她，预备像往常一样，先擒住她后挖心而食，再飞到高空，将她摔死之后，再好好大吃一顿。

只不过，它这一抓纵然如此凌厉却依旧落了空。

音瑶如游鱼一般滑溜无比，只用了一个极巧妙地身法便从它那一抓之下逃了过去，随即手腕一翻，摘下腰间红绫轻轻一震，那红绫末端系着的金铃顿时发出铿然之声，听在这鸟怪耳中，却只觉得如受重击，登时气血翻腾不已，差点儿就一口老血呕了出来。

它那凌厉的一击，自然就此落空。

察觉情况似乎不对之后，它立即振翅朝高处飞去，一边心有余悸地盯着音瑶手中红绫上拴着的金铃，一边怪叫连连：“这是……醒魂铃？你是巫女？这怎么可能？”

音瑶抬头看它一眼，似笑非笑，挥手之间，袖薄刀再次飞出，却是有意逼着鸟怪朝上继续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