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风雪山神庙开始讲起,是在陆承的计划之中。
如果是出书,陆承自然就老老实实,按照着金圣叹的批评来,从楔子:张天师祈禳瘟疫,洪太尉误走妖魔开始讲起。
但这是直播。
直播极其看效果。
别看自己之前拿出《读第五才子书法》震住了一批人。
但说到底,自己那几段话,究竟有没有说到《水浒传》的细腻精妙、无双绝伦处。
没有的。
那是泛泛而谈。
震住一批不怎么看《水浒传》的倒是可以。
可自己要吸粉的,不止这些人啊。
所以,正式开讲《水浒传》的第一篇,必须要快,准,狠!
从楔子开讲,太淡了。
而从风雪山神庙开始讲,就有明摆着的三个好处。
一是此处是林冲性格之狠发挥极致之处,而林冲此人,深受读者喜好。
无论前世地球,还是这一世。即便这一世中,人们都认为《水浒传》比不上《三国演义》和《西游记》。
但这并不代表,他们认为林冲不好。
有着足够的读者基础,从林冲开讲,更容易吸引观众倾听。
二是此处是金圣叹笔墨纵横之处,尤其是杀完富安、陆谦后,短短几字的批评,如龙点睛!
三,即是最重要的一点。风雪山神庙,在这个世界极其有名。全国的小学课本,都记载了这篇文章!
也就是说,自己从这边开讲,观众基本都真正读过这篇。
这样,自己讲的精妙,才能引起他们的震叹。
不然,对牛弹琴,又有何用。
“接下来,主播要正式开讲了。”
“大家手头有《水浒传》的大可以拿出来对比,没有《水浒传》的,就听主播讲吧。必要时候,我会把语速放慢。”
其实,陆承大可以将直播间设置成录像电脑屏幕的,而把自己的人像,缩小放在一边。
这样,自己电脑屏幕可以打开千度,搜索出《水浒传》原文,逐字逐句,给观众分析。
但,这样能体现出自己的水平么?
反正《水浒传金圣叹批评本》全书已经印在自己脑海中,与其对着电脑屏幕逐字逐句讲,倒不如,脱稿!
将原文背出!
“风雪山神庙是《水浒传》第十回,我讲后半部分。”
陆承话语落罢,弹幕就有人问道:
“主播直播间不放原文么。”
“不放。”陆承停顿了一下,直视着无线航拍金属球,道:“我都说了,要为《水浒传》正名。怎么着,也是对《水浒传》下了大工夫的。”
“比如,全书背诵。”
听到陆承的话,原本还有些冷冷的直播间弹幕再度炸开。
“握草,全书背诵?”
“主播没开玩笑吧。《水浒传》五十多万字,全书背诵?”
“本人表示,五千字我都背不下。”
“主播口说无凭啊。”
“只要主播背出。不管讲的怎么样,我都觉得主播你牛逼!”
看着弹幕,陆承淡淡笑道:
“实践会证明的。”
自己不需要真正现在开始把第一个字开始背起。
那样太无聊了,而且说句实话,除了震撼一下外人,也没几个会觉得,自己讲的有用。
毕竟,自己现在的标题,可是【为水浒传正名】。
而不是【背诵水浒传】。
“话不絮烦。两个相别了,林冲自到天王堂,取了包里,带了尖刀,拿了条花枪,与差拨一同辞了管营。”
“两个取路投草料场来。正是严冬天气,彤云密布,朔风渐起;却早纷纷扬扬,卷下一天大雪来。”
“此处一路写雪,妙绝。”
直播间中,陆承大大方方坐着。如同往常一般讲述,但内容已经是《水浒传》正文。
此时,已经有不少观众,手上捧着《水浒传》,翻到了陆承讲的那一页。
然后,一字不差!
这是何等的记忆力!
不少人已经发着弹幕发表感叹。
“早来到草料场外,看时,一周遭有些黄土墙,两扇大门。推开看里面时,七八间草屋做著仓廒,四下里都是马草堆,中间两座草厅。到那厅里,只见那老军在里面向火。”
“此处,星星之火。大火拉杂,却以星星之火引起。暗伏火烧草料场。”
“可能到这里,有人觉得了,只是凑巧罢了。那请看后面。”
“只说林冲就床上放了包里被卧,就床边生些焰火起来。”
“这边火字渐写得大了。题是火烧草料场,读者读至老军向火,犹不以为意也,及读至此处生些焰火,未有不动心。”
“以为必是因此失火者,而孰知作者却是故意于前边布此疑影,却又随手即用将火盆盖了一句结之,令后火全不关此,妙绝之文也。”
“再看后面。再说林冲踏著那瑞雪,迎著北风,飞也似奔到草场门口恐怕火盆内有火炭延烧起来,搬开破壁子,探半身人去摸时,火盆内火种都被雪水浸灭了。”
“极力写出精细,见断断不是失火。一行中凡有四个火字却无一星火在内,奇绝之笔。”
随着陆承逐渐讲述,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热闹,各个观众一个个讨论了起来。
原本没在意到的点,现在在意了,纷纷弹幕打字而出,要求陆承解释。
“主播,能不能讲一讲杀富安陆谦的片段。小时候看就觉得这里好爽。但又说不上来。”
“对对对,直接讲这个。”
“好。”
见弹幕如此,陆承也跳过中间几段,直接开讲林冲躲在山神庙听到富安陆谦对话,挺著花枪而出的片段。
身为主播,与弹幕的互动,是尤为重要的。
“林冲举手,胳察的一枪,先搠倒差拨。这是一个。”
“陆虞候叫声“饶命,”吓的慌了手脚,走不动。这里,差拨、富安,皆一气叙去,独陆谦作两半叙法,此先顿下半句也。笔力夭矫绝人。”
“把尖刀插了,将三个人头发结做一处,提入庙里来,都摆在山神面前供桌上。”
“再穿了白布衫,系了搭膊,把毡笠子带上,将葫芦里冷酒都吃尽了。被与葫芦都丢了不要,提了枪,便出庙门投东去。”
“这一段大家可能看不出什么,但请看之前的前文。”
“从白布衫到提枪,六件事。上逐件叙一遍,此又逐件叙一遍,一边叙出两遍,为何?显出林冲精细也。”
“弹幕里有人说林冲杀富安陆谦时感觉很爽。那是因为杀出庙门时,看林冲一枪先搠倒差拨,接手便写陆谦一句;写陆谦不曾写完,接手却再搠富安;两个倒矣,方翻身回来,刀剜陆谦。”
“剜陆谦未毕,回头却见差拨爬起,便又且置陆谦,先割差拨头挑在枪上;然后回过身来,作一顿割陆谦富安头,结做一处。”
“以一个人杀三个人,凡三四个回身,有节次,有间架,有方法,有波折,不慌不忙,不疏不密,不缺不漏,不一片,不烦琐,真鬼于文、圣于文也!”
陆承说罢,不慌不忙,将这一回合再梳理了一遍。
“此回合通篇以火字发奇,乃又于大火之前,先写许多火字,于大火之后,再写许多火字。我读之,因悟同是火也,而前乎陆谦,则有老军借盆,恩情朴至。”
“后乎陆谦,则有庄客借烘,又复恩情朴至;而中间一火,独成大冤深祸,为可骇叹也。夫火何能作恩,火何能作怨,一加之以人事,而恩怨相去遂至于是!”
此时,直播间内,已经满是666。
再也没有喷着陆承的弹幕。
陆承开讲到现在,不过半个小时。
但半个小时,足够让观众都了解到。
这个主播,是真的腹有乾坤!
别的不说,能全文一字不差背出,太学分类中,又有几人。
而这种细腻又精炼的讲法,更是让众人眼前一亮。
在陆承没提出之前,他们可没想到过,还可以这么看《水浒传》。
林冲两次照顾火盆,则明非是林冲失火;上拖一条棉被,则明林冲明日原要归来,今止作一夜计也。
《水浒传》这等魅力,他们以前怎么没看到。
“妈耶,被主播说的,我现在都想去重新看一遍《水浒传》了。”
“同上。”
“不是说叶导已经开播《水浒传》了嘛。上映了大家一起看啊。”
“前面那个,看个锤子《水浒传》啊。你看得出好在哪里么。我看还不如关注主播吧。”
“主播什么时候开播啊。我已近关注了。第一时间来看啊。”
“已被主播圈粉。实力主播,关注了。”
“在太学还是第一次听有人讲《水浒传》,牛逼哇主播。”
弹幕疯狂讨论着。
在线观看,更是从四万,突破到了六万。
而此时,从开播到现在,连续讲了一个多小时的陆承,有些口干舌燥。
便将桌边水杯里的水,一饮而尽。
看着直播间的弹幕,回复道:
“开播时间的话,我是九点开播。只不过之前会在音乐分类。今天是例外,以后就大概两点前来太学吧,讲两个小时,四点下播。”
陆承当然不会将直播时间全部花在讲《水浒传》上。
自己虽然需要精品粉丝。
但同样也要吸粉。
音乐,可不能放弃。
虽然不能唱新的歌曲,但《稳稳的幸福》、《水星记》、《夜空中最亮的星》,还是足够自己唱几天的。
至于几天后,自己的任务都完成了。
新的歌曲,自然会出现。
紧接着,陆承道:
“大家也都知道,在我刚在太学这个分类开播的时候。有着不少的喷子来喷。”
“原以为这些喷子能坚挺一点的。结果我只不过讲了半个回合,就已经没人来喷我了。”
“搞得我现在和林冲提枪走出山神庙一样。”
见陆承讲话,弹幕热闹回应。
“666,主播你膨胀了。”
“主播心态是真的好,之前这么多人喷,都风轻云淡的样子。”
“别的不说,就冲这心态,我就给主播一个关注。”
“和林冲一样?”
“所以,现在主播的意思是手刃仇敌,大快人心?”
“我倒是觉得是”
看着弹幕的猜测,喝完水的陆承,将杯子放在一边,又续上满满一杯水。
吹气嘘冷,然后,抬头,缓缓道:
“不,我的意思是,一个能打的都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