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……”陈方立跪行几步,哭着喊了一声。
“你也别哭了,我都知道了,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陈老爷子闭了闭眼。
陈方立顿时就不哭了,和宋氏相互交换了个眼色,暗自欢喜。
一会功夫,陈家老三陈方信和媳妇吴氏从外面走了进来,陈家老五说自己要好生念书复习明年高考,一切全凭爸妈做主,没有出屋。
“家里现在出了事,谁对谁错我就先不说了。现在都叫你们兄弟几个来,大家商量商量,怎么能凑出钱来。”
陈家老三陈方信是个老实人,“凑啥钱?咱家的钱不都在妈的手里吗?”
他说这话倒是真的,陈家没有分家,大额的收支都是由王氏管着的,几个兄弟手上都没有大额的钱,最多也就能凑出几张大团结罢了。
陈老爷子看一眼老大陈方立,“李家那边的聘礼用了多少?”
陈方立抬了一下头,语气有些发虚,“五百……五百块。”
“五百块?”屋子里的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五百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,眼下这光景,一斤鸡蛋才卖个几毛钱,庄户人家几代人可能都存不到这么多的钱,陈家虽然不愁温饱,但要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,基本上也是不可能的。
陈方财跟沈氏交换了一下眼神,心里顿时起了不满,没想到这陈老大花了那么多钱,要知道自己也当初问王氏借过五十块,几乎被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陈老爷子估计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,脸色黑了一下,又问王氏:“咱们家现在还有多少钱?”
“只有剩下的五十块了。”王氏回道,“就这还是聘礼花剩下的,再加上之前攒的一些,最多能凑个八十块。”
八十块和五百块,其中差距大的不是一点。
陈老爷子皱了皱眉,“还差四百二十块。”
“若是跟李家提退婚,我怕他们当日就会要这笔钱。”陈方立小声道。
在座的人都在等着陈老爷子开口,他抽了几口手上的老旱烟,叹一口气,“家里还有三头猪,三百斤土豆,五十株橘树,队上还分了二十五亩地。”
在座之人有些变了脸色,听这语气是要考虑卖地?陈老二连忙站了出来,“爸,这钱都是大哥用了,若是要还,也应该要大哥自己去还。”
陈方立顿时变了脸色,忙道:“二弟你这是说什么话,没听到刚才爸说了,咱们一起承担吗?再说了,我们又没分家,钱都在一个袋子里,分什么你我!”
沈氏倒不是什么好糊弄的,眼珠子转一转,“爸,照我说,家里一共就这些家底,你就是把俺家这几口子都卖了,也凑不足一百块钱,这聘礼是大哥用完了,合着是退不了亲了,既然老四家不愿意把闺女嫁给李家,那不然就让大哥家的雪儿或者雨儿嫁过去吧。”
“二伯妈,你咋能说这种话呢……”陈雨儿急了,早知道,她可是马上要去镇上过好日子的,咋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。
沈氏咧嘴一笑,“咋了?真当自己是古时候的千金小姐呢,就许你音儿妹子嫁过去,你自己就不肯挪窝?我听说那李家有钱的很呢,到时候福气享受不尽,咱们这乡巴佬,也要巴着雨儿你呢。”
陈雨儿听到这话顿时又羞又气,一下子说不出话来。
陈方财忙不迭附和,“孩儿他妈说的不错,大哥,这些年,你在镇上,有给人家饭馆管账的工钱,家里你几个侄女侄儿都吃不饱,每年地里刨食赚几个辛苦钱,我在大队部做活赚的几个工分,都交给了妈添置家里,你总说这回进厂了就让兄弟和侄儿们跟你享福。福能不能享到咱不知道,就眼前来说,家里的地是俺命根子,若是给卖了,你侄子侄女们去喝西北风啊。”
“哎呦,这是要了命了。”沈氏突然拍着手掌,嚎了起来,“五百块钱啊,音儿个丫头片子值钱,不嫁就算了,你们放着有钱的不去要,黑了心肝的,又想卖地。你们干脆把我们娘几个捆着一起卖了,三郎不是陈家的幺孙,杏儿也不是家里的丫头,都是我找野汉子生的,活该要饿死啊……”
陈音儿目瞪口呆,她第一次见到这么能撒泼的。
“三郎啊三郎……”沈氏一把抱起了炕上的男娃,一把鼻涕一把泪哭道,“我可怜的孩子,我三十岁才得了你一个宝贝疙瘩啊,还没来得及长大,就要被你大伯逼得卖地,我看这日子也没法过下去了,不如拿根绳子来,索性把我们娘儿俩一并勒死了干净,不然卖了地,俺们都要拿着碗出去讨饭了,那日子比死了还难受啊。”
沈氏向来泼皮惯了,此时越哭越大声,她顺手捏了一把三郎,小孩子吃痛,也跟着瘪着嘴嚎啕大哭,陈方立和宋氏根本插不进话,脸跟着越来越黑。
“老二,让你媳妇住嘴。”陈老爷子喝道,“谁说卖地了,那地是生产队里的,俺们没资格卖,大白天的就哭咧咧,像什么样子。”
陈老爷子这么一说,也不用陈方财说话,沈氏就马上不哭了。
“爸,那钱从哪来……”
“这还不简单,”陈方财笑嘻嘻道,“自个儿手里没票子,又急着要用,不就只能跟别人去借钱啊,说到借钱,跟别个借,不如找自家人,还不用付利息呢。”
陈老爷子敲了敲烟杆,“老二,你这说的是啥胡话,咱家要是有人有这笔钱,咋还用得着这么为难!”
“咱们是没有,但咱家肯定有人有啊,”陈方财眨眨眼,“大姐嫁去的那齐家在镇上开了好几年的饼店了,我听说生意好的很。”他别有深意的跟陈方立对视一眼。
“你敢?”对于闺女,王氏向来护犊子,原本好好的听着,到这里突然变了脸色,厉声道,“老二,你大姐对你可不赖,你这村里支书的活计,就是你大姐帮你张罗办的,做人要讲良心!你大姐都嫁出去了,身边再多的钱也全是齐家的,她一个做媳妇儿自个儿哪有钱倒贴娘家。”
陈方财得了一顿训斥,神色颓额几分,含含糊糊道:“我也就那么一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