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芷念依然沉浸于不可醒转的梦里，莫名的恐慌悬在心口。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，掉落进枕里寻觅不见。隐约间，混沌黑夜里清明曙光乍现，有灼热的声音从天际传来。

哪来薰衣草香轻柔地窜入她的鼻翼，让她无比安心。忽而，心安。梦魇退去，余了一片安宁。

夜幕降临，天色四合。春日里的鸣奏声日益不安分起来。灯火通明的宁坤宫，宁贵妃用罢晚膳仍坐在大殿之上等思书回来。

“她怎么说。”瞅见思书的身影进门，宁贵妃等她歇会儿才问。

“奴婢本是想谈谈她的口风，没曾想她是知道了些什么似的。奴婢便把娘娘的意思跟她说了。”思书说完这句，特意看了看宁贵妃的脸色，怕她责怪她擅自做主。

“然后呢？”宁贵妃追问。

思书见宁贵妃的脸色无异，继续说：“她开始还不想答应来着，后来奴婢抬出了娘娘和皇上她不得已应了。”

宁贵妃细长的丹凤眼眯成了一条线，重重哼了声：“一个奴婢，她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。

“娘娘消消气，时辰不早了早点安歇吧！”思书扶起宁贵妃往寝殿走去。

今夜恰巧十五，月亮月圆。苏叶萱初次承恩的日子，风光无限。香泽宫里的房内，雪芽劝苏叶萱：“小姐，您的话不应该那么说？”

因苏叶萱只是正五品的嫔，所以没有单独的寝宫。只能在香泽宫一个偏殿住着，住在同一宫里的还有柳岳锦和一个不受宠的四品容华。

“哦，那我该怎么说？她摆明看不起我，就算她是我姑姑如何？动作快点，承恩的轿子快来了。”苏叶萱依旧自以为是，一点都不为她今后的人生想想。

雪芽无计可施地摇摇头，打小她的小姐便是这般。骄横无理惯了，偏生又是老爷最宝贝的小女儿谁敢责怪，于是越发由着性子胡来。

“丽嫔主子准备好了吗？”门外问话的一个公公是个有眼力见的，没有称苏叶萱为小主而是直接喊了主子。

苏叶萱自得地一笑：“雪芽，打赏。”

“哝，赏你的。”雪芽打开房门，打赏门外的公公。

“呦！”公公掂掂自己手里分量十足的钱袋子，不禁眉开眼笑，恭维的话说的愈发顺溜：“娘娘今儿真美，一定能得万岁爷的心。日后，定会平步青云。到时候，可别忘了奴才！”

“呵，是个聪明的。叫什么名字？”苏叶萱身上着件月牙色的云锦裁制贡缎，是下午定康帝赐的。摸上去，细致柔滑。月光的照耀下闪动轻柔的光，笼罩整个人添了份朦胧美。外面在披上件妃色的纱衣，相得益彰比平日里更美上几分。

门口的公公头垂得更低，不敢去看苏叶萱。听苏叶萱这么问，忙不迭地应承：“奴才小溜子，妄得娘娘青睐。”

“小溜子，这名字倒是有趣。好了，轿子是不是在外面了？”苏叶萱止住嘴角的笑意，特意提高了音量。

“是，轿子到了。”小溜子见苏叶萱往外走去，忙跟在她身后面。

苏叶萱方故意抬高了音量，为的就是让同住香泽宫的另外两位听见。她慢吞吞地上了轿，好不得意。她惬意地享受属于她一个人的夜晚，撩起帘子。带着些许湿润气息的春风拂过她的脸颊，眯起眼看轿外的宫灯盏盏。

突然，愉悦的心情没来由感到失落，她不清楚这份失落来自哪里。恍惚地记起某个人的脸，她现在正在可笑地逐渐投入他父皇的怀抱里。

无所谓，过了会儿。她又笑起来，算得了什么呢。

不过是小时候青梅竹马的感情让她怀念罢了，如今她会过得更好。可她还是会难受，因为她不是一个没有心的人。 只是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，她自己渐渐麻木，迷失了幼年的方向。她只有这样做，才能更好地活下去。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站在对方的角度切身地体会对方的感受。于是，她伪装坚强。摆出高高的姿态，便无人会来靠近。不来靠近，哪来伤害？

但是苏叶萱不知道的是很多事情她习惯想当然，她喜欢用固定的思维去思考。那么注定，她考虑的只是单方面的因素，不是全面的。

因此，她会被皇宫这可怕的森然岁月无情地碾碎，留不下斑斑踪迹。

康宸宫——定康帝的寝殿。苏叶萱被带下去先去沐浴，沐浴后只穿一件若隐若现的茜色亵衣。头发湿湿嗒嗒，任由宫人们给她画上精致的妆容。

这个过程其实很沉闷，没有人会说一句话，苏叶萱像是摆在桌面上的玩偶一言不发。宫人帮她梳妆整理，沐浴的头发一不小心就会被扯得生疼，她却只好忍耐。

“丽嫔小主，可以了。皇上正在崇公殿批折子，小主等等！”宫婢不卑不亢的声音响起。随话音落下，她们掩上了门退去了，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了苏叶萱一个人。

灯火通明，她环顾这恢弘大气康宸宫的西寝殿。东寝殿是定康帝日常一个人休息的地方，崇公殿是日常处理公文的地方。

她现在敛起锋芒安静地坐在床上，定康帝平常招宠的床上。上面虽换上了新的锦被，但依稀能闻到其他女子的味道。

苏叶萱忽而不安，她不知道接下来她面对的会是什么。时间流逝，春寒料峭夹杂不明因素。寒冷侵入她的体内，一寸寸剥去她身上的温度，心点点往下坠落。她头发并未干透，空洞的风传来引得她瑟瑟发抖，贝齿上下打架。可她只能这么坐着，一动不动。

“小主，皇上因芳美人有身孕赶去若芳苑。皇上让你尽快回香泽宫。”静嬷嬷酷冽没有感情的声音传来，破灭了苏叶萱唯一残留的希望。

“什么？”苏叶萱不可置信地抬头，美丽妖娆的眼猛地睁大，魅惑双眸溢满受伤和寂寥。

“说让你回香泽宫。”静嬷嬷的脸在烛光下显得特别阴沉。

苏叶萱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走去，刺骨的风吹起她身上浓郁花香，她只感到心头涌来的恶心。

“小姐，披上衣服。”雪芽见苏叶萱衣衫单薄忙追出来给她套上。

苏叶萱再次坐上了承恩的轿子，她失却忐忑不安面容是平静的，不抱有分毫的幻想。她终于明白她这样的人是呼之即来，挥之即去。她没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，她的一切都会被皇权抹杀。她不该天真地以为帝王有爱，她要做的是费尽心思在后宫立足脚跟，博出地位。